
在病房看见阿波的时候,他正坐在临窗的床上,脸上是喜悦的表情。尽管背着光,我发现他的脸色红润,刚刚动了大手术,我以为他的脸色一定不会好,看得出恢复得很好。体重从100斤下降到90斤,他给我最大的感觉是——又瘦了。
来之前打电话给他,“我正无聊呢,你们快来陪我说说话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坐下来聊天的时候,我一直有这样的错觉,好像我们就坐在单位的办公室里,就在我的电脑桌前,我和他面对面的聊天,像从前一样。临床的病人,缓缓流动的点滴,阿波身上蓝白相间的病人服,还有他前胸叠加的白色绷带,又在时刻提醒我,这里是医院,他是一个刚刚做了心脏手术的病人,交换的镜头让我有点恍惚。
和以前一样,他还是愿意说话,我们之前聊天他说要是有一天他不开口讲话了,那一定是病了,而且会很严重。我一直都觉得那不过是个玩笑,直到那天他坐在我的对面,神情认真地告诉我,他请了大假,要动一场大手术,心脏出了问题。他用平静的语气讲他如何在检查身体其它部位时检查出了问题,那个著名的老专家带着他一路绿灯地检查了所有心脏项目,那些冰冷的机器在他的前胸扫射,医生在看到他的病例后交头接耳说话却回避他的眼神,他知道一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,当时觉得世界一下子黯淡了下来,他说。
之前一直为了工作忙啊忙,现在终于有机会休大假了。
因为要强,被推进手术室后他不用别人搀扶,自己爬到手术台上,冰冷的针头刺穿他的脊椎,在说不出话后,他冲着为他手术的主刀医生做出胜利的手势,然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,他看见头顶的大灯一下全亮了,听见了手术刀摩擦的轻脆声响,他失去了知觉。他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起这些的时候,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,好像经历刚才那些的不是他,都是别人。
在他病床的签名薄上,我记下了他的病——主动脉窦瘤破裂。医生说那个病如果不能及时治疗,随时会有生命危险,他的心房里已经开始积水。在经历了三个半小时的手术后,他被推出手术室,他姐姐看见他插满管子的身体惨白的脸,立刻晕了过去。
生命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,除了面对,我们能怎么样呢。
当经历了两天两夜的隔离观察之后,他被推出了观察室,他说他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看日出日落,之前从不曾留意的事,此刻在他眼中是最美的幸福。他哭了。而那些充满来苏药水味道的清晨,充满疼痛和恐惧的黑夜,他是怎样一分分,一秒秒地熬过来。这些,都是一切都不曾经历的我不敢问,无以想。
等好了以后我就多运动,和你们一起去游泳,现在终于明白了健康的重要,生活是多么美好。我现在特能吃,晚上醒来还要喝一袋奶,嚼几块饼干才不会觉得饿。我看见明亮的光彩在他的眼底闪耀。那就是希望,我想。
在医院走廊的过道里,他的姐姐告诉我,阿波在夜里还会冷不丁就从床上坐起来、说胡话、打冷战……这些灰色的细节阿波没有说起过,我知道,那些难过都会沉淀在他心底,化作肥沃土壤,我亦知道,幸福已经在他心中扎根,茁壮成长。
阿波,我们等你回来!

TO:阿波
祝你早日康复,我们等你回来!